作家 |笛苇

剪辑 | 向现

“那齐得冻死啊，它飞不走了，就我家门口那热乎点儿，它们就搁那待着，好像得有100多只，齐死挺多了……”

10月21日，黑龙江五常一位住户拍下的燕子淹留未南飞视频登上热搜。五常市林业和草原局的责任主说念主员暗意，视频裸露的是三四天前的景况，21日今日早上去现场稽查时，燕子齐已经飞走了，“是正常的当然现象，燕子本来秋天齐飞走的，这阵子气温骤降，小燕崽没能飞走冻死了，大燕子齐飞了”。

10月21日，黑龙江五常一位住户拍下的淹留未南飞的燕子/图源：大象新闻

除了刻在文化基因里对燕子的深爱，东说念主们的集中关注也源于亲身的体感——本年的秋天似乎乱套了，先是各地同时偏暖，樱花、桃花反季通达，让东说念主误以为夏日还很漫长；尔后冷空气登场断崖式降温，脱下短袖班师换寒衣，一醒觉来通勤路上迷漫着各东说念主衣柜的气息。秋行夏日，华北秋收连月阴森，南北还一度温差巨大，在征象变化挑战过往一年四季教授和知识的大布景下，燕子的荣幸与每个东说念主齐息息关连。

淹留的燕子

“视频里的物种主如果金腰燕，可能还混杂有极少家燕，凭据以往相干，比如在长白山，它们在9月到10月初就会迁移离开，极少个体会到10月末。”

广东岭南师范学院生物学副西宾，北师大生态学博士田丽历久相干燕子迁移，黑龙江燕子受冻的视频也刷屏了她的主页。她告诉南风窗，燕子常常一年繁衍两次，有的以致繁衍三次，成鸟一般齐会在繁衍事后离开繁衍地向南迁移，但亚成鸟也即是夙昔出身的个体，出死后需要训诫在空中飞动捕食虫豸的技术，它们的迁移离开繁衍地的时辰相对更晚。

金腰燕和家燕齐是国内非往往见的鸟种，体型、栖息地和食性均相似，齐有“二月春风似剪刀”式的叉形尾羽，分散主要在于金腰燕橙黄色的腰及胸、腹部的纵纹以及燕巢的花式。金腰燕用紧密的泥球和草茎粘合筑巢，顶部阻滞粘于顶棚，侧方启齿，形如侧置的花瓶，比较家燕的顶部启齿的碗状巢愈加整洁、讲求，是以金腰燕和家燕往往被分又名为“巧燕”和“拙燕”。

2025年9月初，顾辞舟尝试对康复的金腰燕进行野化放归，以期其能当令追想种群南迁/图源：@顾辞舟（图片已获授权）

与东说念主们相通熟练的会在大地啄食粮的麻雀不同，燕子是纯食肉鸟，食品绝大部分是在飞动中捕捉的活体飞动虫豸，这种高度特化的捕食样式，也让燕子面对从暖秋到突寒的环境变化时尤为脆弱。

“最主要的即是找不到东西吃。”田丽暗意，小燕子出巢后，亲鸟会赓续喂养它一小段时辰让它们训诫飞动和捕食，再渐渐过渡到自行捕食。“身体要素是鸟类迁移一个十分蹙迫的先决条目。跟着气温裁减，食品开端减少，（亚成鸟）自己捕食智商也差一些，身体够不上能够迁移的储备能量，是以就赓续停留补充养分。但一朝气温骤降，食品进一步匮乏，家燕的平均体重唯有15g傍边，（包括个别体质较差的成鸟）几天没主义很好地补充养分，重迭低温很快就会靠近蚀本。”

家燕亲鸟给已经出巢的雏鸟进行育雏/黄文铭 摄

中国东说念主与生物圈国度委员会委员、资深野生鸟类影相师周海翔向南风窗阐发了这还是过。周海翔家在沈阳，房顶有一窝燕子，“本年孵了两窝，第一窝下了五枚卵，我那时就在咱们的燕子探访群里说预测本年雨水会好，效用本年雨水的确好，五只幼鸟全部成活，第二窝又是五枚卵”。他合计燕子对环境有是非的感知：“雨水不好的话，最少的时候第一窝只下两枚卵，相应幼鸟就少，最多的一年孵过三窝。”

“燕子不吃落地食，吃肉食、活食。”周海翔强调。蔼然的天气和丰沛的雨水让植物茁壮滋补更多的虫豸，且降雨前后，大气压和湿度变化常导致虫豸低飞，齐为燕子提供了更多的食品，“蓝本只孵一窝的，当今孵两窝，以致个别孵三窝”。

顾辞舟拯救过的燕子

征象变暖的趋势促使越来越靠北线的燕子增多繁衍代数，“这里就出现了问题，后边这一窝的燕子出巢后，捕食智商可能覆按不及，飞动智商比较弱”，那么这批燕子就更容易落入物候错配的陷坑。

周海翔合计，本年秋天运转一直温度很高。“咱们辽宁这边往年十一就运转有红叶了，本年到八成10月15号，该红的山齐莫得红。这种气温导致一些虫豸还在存活，燕子也会有一些误判，莫得实时走。温度骤降，有的虫豸冻死了，有的飞不起来了，对在空中捕食的燕子来说即是突降的不幸。”

“燕子专列”靠谱吗？

不啻东北，再往南边断崖式降温的地区，燕子也有相通的遭受。

10月21日，湖南永州一位不雅鸟者拍到一批停留在水泥大地上的金腰燕和家燕，暗意经20日断崖式降温超10度后，今日温度唯有12度，致使这批燕子南迁受阻。22日她再度稽查时，发现已有个体失去生命体征。

22日中午，科普团队“当然折叠”成员小鸽向南风窗暗意，在广州市增城区田垄旁有不少白腹毛脚燕趴在地上不动，“天气冷，虫也不飞”。这批燕子并非“原住民”，八成率是从北向南迁移途中遇到了冷空气南下暂时停歇。

武汉十度的天气仍有金腰燕群莫得迁移/开端：@顾辞舟

21日，湖北武汉气温也降至10度，当地的野鸟拯救者顾辞舟在上班途中发现存近百只金腰燕在寒风凛凛的墨水湖公园湖面上飞动。据往年不雅鸟监测的情况，“武汉的金腰燕9月中旬就走罢了”，莫得实时迁移的燕子让东说念主缅念念不已，她开打趣说“恨不得把它们通通捏回家”。

之是以是“打趣”，是因为东说念主工拯救燕子尤其是迁移途中遇困的个体存在颇多难点。不少网友看了燕子淹留东北被冻死的视频，异途同归地提倡用飞机或者高铁以致“凑点钱打滴滴”把燕子运到南边去。

这么的念念法源于小学三年事下册第六课《燕子专列》的共同回忆，这篇童话般的课文讲的是有一年春天瑞士气温骤降，从南边飞回朔方的千千万万只燕子饥寒交迫濒临蚀本，瑞士政府号令东说念主们将冻僵的燕子送到车站，用带有空调的列车将这些燕子送到了蔼然的场所。

小学三年事下册第六课《燕子专列》

南风窗进行了简要的事实核查，据瑞士通信社Keystone及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图片库，1974年9月，南飞的燕群在瑞士遭受寒流，行为“货品”乘着飞机或火车离开阿尔卑斯山区，这场气势雄壮的步履被称为“燕子支撑步履”(Action de sauvetage des hirondelles)。Sempach鸟类相干所证明说，被救候鸟中有家燕、西方毛脚燕、峻岭雨燕和普通楼燕，征象变化可能导致上述情况再次发生。

这与2013年3月23日《半岛晨报》的报说念有部分印证，张先生一家自称通过邮件向瑞士鸟类相干所（Swiss Ornithological Institute）核实课文的信得过性，瑞士人人答信称事情发生在秋天燕子从北往南飞时，交通器具除了火车还有汽车，但信上说只救出了几百只燕子。

岂论怎么，鸟类拯救齐是一项相称专科且得胜率有限的责任，“燕子专列”决策在实质操作中会遇到不少繁重。“野生鸟类长久对东说念主有趋避步履，捏的时候照看不当会形成更多伤害；运载时也需要让它们处于密闭、昏黑的环境，时间怎么补充水分养分亦然难题。”田丽说。

顾辞舟拯救过的燕子

“据我面前个东说念主拯救和开采别东说念主拯救的教授来看，燕子一朝落地基本上即是濒死了，很难救活，即使我这种教授丰富的也难。”顾辞舟告诉南风窗，“燕子的确太小太脆弱了，它的天性是在飞动中捕食飞虫，东说念主工喂养一是莫得多半飞虫喂食，二是不稳当它们捕食习尚，它们不会吃的。即便救活了，后续东说念主工饲养过冬，保持羽毛齐全无损害，何况保持野性，这三点齐很繁重。”

她进一步证明，一次看似等闲的不测降温给燕子带来的是一系列四百四病：“东说念主工饲养能提供的活虫种类比不上郊外，很容易养分不良。东说念主类提供的环境莫得郊外那么多半的阳光照耀和有余的飞动，会导致羽毛严重损害。如果要收复羽毛，只可等半年后再行换毛。但这半年，会发生什么齐不知所以，以致有可能换毛也换不好。而且经过历久东说念主工饲养，鸟也会丧失郊外糊口智商，无法追想郊外。”

周海翔和田丽齐强调，燕子是肉食鸟。念念尝试短时辰内守护燕子的生命，不错先用滴管或纸巾从燕子嘴角迟缓把水挤进去，像降温捉不到虫豸时不错准备很轻微的肉丁儿或者买一些面包虫。拯救时燕子八成率已经很难主动进食，“需要用填食的样式给他塞到嘴巴内部”。长久来看，在城市化进度中保护燕子筑巢的环境不去侵犯它们的繁衍，对种群延续也很蹙迫。

“这个秋天征象极其特殊，莫得之一”

田丽暗意，物候错配在其他年份、其他物种身上也时有发生，本年几地燕子的遭受尚弗成代阐扬时征象变化已经对燕子种群产生了平时影响，“要靠一些具体的追踪相干才调够得回科学论断”。

侥幸的是，家燕散布很广，所有这个词欧亚大陆齐有繁衍，部分个体的损失不会影响到种群在生态系统中的功能，部分自媒体“蝗灾预兆”的说法有大言不惭之嫌。

而东说念主们对燕子的强烈随和，更多源于频年来愈来愈多应付顶点天气冲击时对自身处境的高慢，尤其在这个不再像秋天的秋天。

广东湛江春季低温时间，多只家燕和金腰燕个体在巢中“抱团取暖”，最终照旧难逃蚀本的荣幸/田丽 摄

“这个秋天征象极其特殊，莫得之一。”10月中旬，“中气爱怎么说”（中国风景爱好者）账号发布视频如斯概括朔方破记载连月阴森、南边多地国庆后联贯十几天超37度高温以及十几个台风轨范轰炸的乱套场合。因为历久致力于于征象科普，特殊现象又越来越多，中气爱团队也常被网友戏称为“中气坏”，频频被玩梗“祝早日停更”。

中气爱协调首创东说念主王路澄告诉南风窗，副热带高压特殊偏北偏强是本年秋天絮叨有顷最班师的原因。

“副热带高压每年会有周期性挪动，一般来说3-4月份在华南地区，5-6月份在东南地区，7-8月份在长江中下流及华北平原一带，9月份后渐渐南撤。”长年10月，副热带高压本来要南撤到华南地区，并进一步退入南海，但本年副高非但不南退，还跟盛夏一样北上，偏离正常轨说念1000多公里，富厚在长江中下流至黄淮平原一带，极度于长年7-8月的位置。

王路澄暗意，副高9-10月份南撤时辰据统计越来越晚是一个值得在意的趋势。副高掩饰的区域是高温晴空区，其北部和西部旯旮是中国的主雨带，而台风一般出当今副高的南侧。副高坚挺，旯旮的暖潮湿流与冷空气接续坚持让朔方地区阴森连绵，长江中下流的高温历久守护，华南的台风接连不断，这三者齐是副高晚撤的效用。

10月以来，朔方多地秋雨连连，陕西中南部和华北南部、黄淮等地大部地区累计雨量较长年同时彰着偏多/开端：中国天气网

富厚的副高也堵住了本应在9月南下的冷空气的去路，使其只可困在西伯利亚不断堆积变冷。台风的诱惑增大了高压（冷空气）与低压（台风）间的气压梯度，促使冷空气在十月中下旬热烈南下，带来剧烈冷暖退换，中部城市如长沙、武汉、重庆、南京降温格外迅疾，朔方跳过秋高气坦荡接入冬，南边也在冷空气和台风降水的搀和中赶快插足深秋，燕子随之遇难。

王路澄面前常居上海，桂花通达所需要的温度条目是旦夕十几度，中午二十几度，而上海本年中秋骨气温高达35℃，促使花芽分化的温度迟迟不达标，桂花也一度“念念不开了”。

王路澄分析，本年的拉尼娜事件、近海海温较长年同时偏高4-5℃、人人征象变暖趋势这三点利好共同导致副高历史性北移。“自1961年我国有完整风景不雅测记录以来，秋季副高如斯偏北、偏强的情况是特殊的，以致不错说是面前独一的。”

拉尼娜年我国冬季气温距平/图源：国度说念象中心

中国风景局发布的《中国征象变化蓝皮书（2025）》裸露，1961年以来，我国顶点高和气强降水事件接续增多，2024年我国征象风险指数更是创下历史新高。从环流时势来看，本年冬天总体偏干，王路澄预测大限制冰冻雨雪出现概率比较低，但接下来大回暖热大降温反复横跳可能会是新常态，特地是12月前依然主要受副高天气系统落幕的我国南边地区，“冷空气强的时候就一下子变冷，关联词副高北抬一丝，就又眨眼间变暖”。

发稿前，南边气温又有了回升的趋势。顾辞舟告诉南风窗这两天武汉转暖了，面前没再看到湖面上有燕子，“前次看到它们是集群的，可能即是协调要准备迁移了，但愿它们所有这个词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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