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林屋令郎“文物里的早期中国”系列017：定州八角廊汉简《六韬》

最近演义《封神演义》改编的同名电视剧又正在上映了，悉数《封神》电视剧给东说念主印象最深的，频频是邪派两个主角——纣王和妲己。因为这一双男女，不错说是围聚了千古赖事于孤苦。什么剖心肝啊、敲骨髓啊、建肉池酒林啊、设炮烙之刑啊……每一件都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然则，咱们知说念《封神演义》是访佛《三国演义》雷同的历史演义演义，诚然《封神演义》加入了宽敞的神魔情节，但也如故有明确的历史配景，即是商朝末年纣王在位的时候。这就不得不让咱们念念考，《封神演义》这些故事都是确凿的吗？纣王妲己的赖事都是正汗青写的吗？

1973年，在河北省定县（今定州市）八角廊40号汉墓发掘了一批竹简，其中有《论语》《文子》《儒家者言》等穷苦文件，这里先不商议，只说《六韬》。这是一部托名吕尚的文章，内容为周文王、周武王与吕尚的问答。联系于传世文件本主要讲兵法，汉简本主要讲的是政事筹划，与敦煌唐写本《六韬》最为接近。这是竹简《六韬》的第二次发现，在此之前还有1972年出土于山东临沂银雀山汉墓的《六韬》。

定州汉简《六韬》相比故道理的，是其中提到商纣王杀死伯邑考，让周文王吃伯邑考的故事。在此之前，文件中纪录最早这个故事的，不是明代的《封神演义》，也不是汉代的《史记》，而是晋代的《君王世纪》。这部书不错说基本囊括了《封神演义》中纣王悉数缺欠，然则其中不少内容，亦然从战国秦汉流传下来的。定州汉简《六韬》的道理道理，即是为这个罪名回想到了汉代，修正了顾颉刚先生《纣恶七十事的发生按次》的部天职容。

《纣恶七十事的发生按次》是顾老的经典文章，冒失是，纣王的“恶”有个彰着的层累经过。记录武王伐纣最早的周初文件《尚书》里，纣王最大的缺欠不外仅仅酗酒良友。而到了《君王世纪》中，基本把咱们熟悉的悉数赖事都囊括了。这些后起的说法，并非是历史史实。比如比干之死，《论语》只说“谏而死”，《楚辞》说“抑千里比干”，《吕氏春秋》说“杀比干而不雅其心”，这些纪录不但越来越详备，何况彼此之间存在矛盾，不成不说莫得疑窦。

除了比干剖心外，《吕氏春秋》还列举了好多纣王罪责，比如酒池肉圃、剖开妊妇肚子看胎儿、凿渡河东说念主的腿看骨髓，让周文王吃梅伯的肉，等等。炮烙之刑则出自《韩非子》。而到西汉《列女传》，则妲己的罪名也运转添加了，把设炮烙和剖比干加入妲己的参与。而到《君王世纪》中，纣王和妲己的缺欠就基本定型了。咱们如故能发现一些矛盾，《吕氏春秋》说周文王吃梅伯的肉，《史记》也莫得提到伯邑考之死，定州汉简《六韬》又是那里的版块呢？

为什么会有这么层累的经过？因为纣王动作前朝的一火国之君，在周东说念主眼里原本即是罪魁罪魁。而到春秋战国时私学的兴起，东说念主们说酷爱时总心爱讲故事，好东说念主的代表是尧舜，坏东说念主的代表天然即是桀纣。桀纣好多故事是重叠的，但桀和罪名远不如纣。总的来说，商纣就成了罪责的集大成者。但春秋末年就有东说念主暗示质疑，孔子弟子子贡就揭穿了其中机要，他说：“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正人恶居卑鄙，六合之恶王人归焉。”

咫尺咱们来看，这些故事都是不靠谱的。尽管堂王冠冕记录在诸子和《史记》里，但相较《封神演义》也莫得实质隔离。是以咱们如故要从《尚书》出手，分析商纣败一火的着实原因。在《尚书》里，除了酗酒除外，纣王其他缺欠，省略包括不必贵戚、任用小人、听信妇东说念主、信有命在天、不提防祭祀等。淌若咱们不站在《尚书》的态度，而换位到商纣去念念考。就会发现，这些事情反馈的无非是纣王关于王权的强化，而对族权与神权的贬斥。

国王加强王权，尽管不错说有贪欲的一面，但从历史环境看却是跨越的。商末仍然处于早期国度阶段，诚然国度款式业已完成，但血统氏族依然社会主体。国王只可主宰通盘氏族，不成主宰具体的东说念主口。在开国初期，王权与族权更多是哄骗关系，但之后因为矛盾箝制毁坏，最终导致国王隐藏氏族，或者氏族推翻国王。是以王权和族权既有哄骗又有对立的一面，走向熟识国度就条件王权抛弃族权的影响，而将众人权柄径直延长到个体家庭。

实践上，这种王权改造从商朝中后期就运转了，这个东说念主物即是之前提到的商王祖甲，武丁临了即位的女儿。在他之前有不少兄死弟及，在他之后却基本父子接踵。在此时期发生了什么？卜辞的周祭轨制即是祖甲时运转酿成，其内容是加强对嫡系先王的祭祀，而旁系先王的子孙不在其列。这代表王位禁受权由同宗兄弟共有，运转限缩为嫡系父子悉数。在商周氏族族长看来是屈膝祖训的，是以周东说念主单穆公说“帝甲乱之，七世而陨”，以为祖甲改制导致商一火。

文件中的商汤灭夏不无相似之处，尽管这些纪录随机是信史，但省略能反馈周东说念主的朝代兴替不雅。夏朝中后期有个访佛祖甲的东说念主物，即是夏王孔甲。清华简《厚父》提到“孔甲之典刑，颠覆厥德，千里湎于非彝”，《国语》称“孔甲乱夏，四世而陨”，似乎孔甲也进行了一次改造。之后夏桀与商纣又多有访佛之处，《尚书》纪录夏桀“弗作往任”“率割夏邑”，大体亦然访佛的作念法。他们都作念了加强王权、扼制族权之事，大致具体举止过激或不当，致使加快消一火。

商汤灭夏与武王伐纣也有访佛之处。商汤和周武王都是打着氏族对等的旗子，是以商汤计策是“大度包容”、伊尹则宣传“尧舜之说念”；而周武王也对盟友称“盟国冢君”，以为周革商命是“行天之罚”。但在他们坐稳了山河后，又想方设法与族权战役。到了西周中后期的周厉王、周幽王，实践上又是祖甲、帝辛的翻版。但王权尽管频频败于族权，却在战役中箝制取得强化，最终迎来了春秋战国的大变革，早期国度终于投入了熟识国度。

总体来说，纣王的所谓荒淫机诈，多数来其后东说念主扭曲。天然不成就此为纣王雪冤，以为纣王何等见地工整，商朝消一火来自周东说念主偷袭。实践上，淌若莫得盟邦支柱，周东说念主不可能在一战到手后不绝数百年的社稷。评价纣王如故应该把其放在期间大配景，而尽量淡化其个东说念主样子。

参考文件：

晁福林：《夏商西周的社会变迁》

顾颉刚：《纣恶七十事的发生按次》

河北省文物有计划所：《定州西汉中山怀王墓竹简〈六韬〉释文及校注》

王少林：《族类破裂：先秦东说念主口主宰体制变迁有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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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屋令郎，文史作者kaiyun平台登录入口，主攻先秦秦汉史。出书文章《先秦古国志》《先秦古国志之吴越春秋》《山海经全画集》三种，作品散见于《国度东说念主文历史》、网易历史频说念等纸刊媒体。感谢阅读，宽宥善良！